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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过几天就要中考了,这两天不能看咱们漫画图片了。”“没事,更新连载后我帮你保存,等你考完了就能看到。”这是一名年仅15岁的初中生与“羞羞漫画”客服人员之间的网络对话。

专案组民警在翻阅后台记录时找到了这段信息。

前不久,全国“扫黄打非”办公室公布2022年度“扫黄打非”十大案件,黑龙江省牡丹江市“羞羞漫画”传播淫秽物品牟利案位列其中。该案件有别于传统的传播淫秽物品牟利案,涉及300余万名付费会员,且不少是未成年人。

据警方调查,“羞羞漫画”案的一大特点是犯罪团伙将目标对准未成年人群体。这款App在未成年人群体经常浏览的漫画、游戏、小说等网站进行诱惑性引流推广,尤其会在放假期间加强推广力度。

对此,近日接受《法治日报》记者采访的专家认为,当前,网络空间中的色情暗流不容小觑。未成年人身心发育尚不成熟,面对诱惑时把控力较差,家长及老师应及时掌握孩子动向,发现不良倾向时要正确引导,必要时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警。有关部门要留意未成年人群体关注较多的漫画、游戏、小说等网站,加大防范和打击力度,提高办案的精细程度和技术水平,同时推动互联网行业自律和平台治理责任落实。

利用色情淫秽内容

吸引未成年人观看

手机不离身,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甚至更换了手机密码……进入暑假后的几天,家住北京市丰台区的周先生发现14岁的儿子凡凡有点怪。直到一次“突袭检查”,他才发现凡凡竟然在用手机观看色情漫画。

“那些暴露的画面我看了都脸红,‘强吻’‘献身’等字眼想表达什么?”周先生说,在某漫画App中,穿着裸露的女子、两性相拥甚至男男相拥的画面比比皆是。排在推送位置的几乎都是擦边漫画,部分漫画书籍连封面图都十分露骨。凡凡看的漫画《实习××》中,软色情画面随处可见。此外,有的漫画内容即使没有色情场面,但也会让人感到挑逗和诱惑。

在北京读初中的小美告诉记者,目前一些耽美类漫画确实在她和同学们之间较为流行,这些漫画还必须要“污”一点,带点“卖肉”元素才有人看。

除了低俗、暴露、人体器官暗示等擦边内容,上述App中部分漫画为了吸引眼球,在一些情节设定上也完全不考虑主流价值观。这款App在应用商店不仅可以随意下载,而且30元便可购买3个月会员,且没有未成年人模式的设置提醒,并有试看功能。

在“羞羞漫画”案件中,App中受追捧的漫画和小说同样需要付费观看,里面包含大量色情淫秽内容。注册会员、在线充值支付,简单操作几步,就能获得淫秽漫画图片。为吸引未成年人,该网站设置的充值金额并不高,包月在60元上下,并有试看功能。截至目前,已查明涉及该案件的付费会员达300余万人,会员群体中未成年人占比10%至15%,涉案资金高达3亿元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不少漫画App上的未成年人模式形同虚设。

近日,记者下载了10款市场上比较流行的漫画App,部分App没有未成年人模式。即使设置有未成年人模式的漫画App,登录后也会直接默认为成年人模式。若想进入未成年人模式,则需要用户主动设置,但不会有身份证登录或者面部识别等环节。

通过网络引流推广

隐秘渠道买卖资源

未成年人是如何获得这些不良漫画的呢?

通过某社交App,记者联系到了一名博主,在得知记者想获得某部涉黄漫画资源后,该博主称“要小偿”。在支付了6元后,记者获得了该漫画的网盘资源,同时该博主还提示“网盘保存可以永久看,聊天记录是删减过后的片段哦”。

据了解,为防止大尺度图片被网盘屏蔽掉,这些博主会将大尺度图片截图保存,放在聊天记录中。

记者打开上述博主发来的聊天记录中所谓的删减片段,看到了未着寸缕的女主和男主搂抱在一起,还有部分片段涉及性虐待。

此外,在电商平台上,记者以“漫画”为关键词进行搜索,出现大量售卖漫画资源的商家。记者咨询了数名商家,发现不少售卖的漫画资源存在涉黄涉暴题材。

在交易中,记者发现,部分商家采用隐晦的方式进行交易,暗号包括“曼画”“看目lu”“秒发摆渡云盘”等。而打开漫画目录表,血腥暴力恐怖情节便“扑面而来”……

记者添加另一个商家的社交账号,询问是否有颜色漫画(涉黄涉暴漫画),“有的”“都有”“你说一下你想看的”,并未询问记者年龄等。

记者在电商平台上随机购买了某商家的“免费×××漫画vip软件”,其后商家发来了下载链接,记者使用自带浏览器打开后即可下载App。

使用该App,只需要短暂地听30秒广告就可以免费观看漫画,广告不仅内容不宜观看,还会诱导下载小说App和短视频App。界面分为精选、更新、新作、人气、耽美、韩漫、日漫等版块,并且还对漫画进行了分类,根据热度进行排名,根据内容设置漫画的书单广场,根据读者爱好进行每日推荐。

购买上述产品只需支付3元,商家并不会询问购买者年龄,未成年人可以随意购买。

“有的犯罪团伙会利用未成年人喜欢社交的特点,在未成年人群体经常浏览的漫画、游戏、小说等网站进行引流推广。通过给予奖励的方式,鼓励用户分享相关链接,不断扩张用户数量。”在受访的心理咨询师以及校内老师看来,不良漫画网站的套路并不新鲜,但未成年人心智尚不成熟,辨识能力欠缺,自制力也比较差,故而容易上套。

完成考核即可进群

免费获得相关资源

记者在调查中还发现,不少漫画会留有专门的社交群号码和二维码,提示读者“加群有福利”。

根据北京市朝阳区的资深漫友张文(化名)介绍,记者通过搜索直接进入到某网站,点击“漫画推荐”选项,随即出现了一些含有穿着暴露女性、未穿上衣男性的漫画扉页图片。

主推漫画下面会有诸如“礼貌问价”“私聊”等几十条评论,热度高的可达200余条评论。同时,在一些尺度较大的漫画下面,存在类似“想要看未删减的宝贝加社交群”等评论。

“这些涉黄漫画的评论区充斥着大量所谓的免费资源群,比如‘漫画叫×××哦,资源都是免费无偿的哦,企业(社交群)×××,推荐人×××’。这类群一般女性偏多,大部分在上初中或者高中。”张文告诉记者。

通过回答推荐人名字和网站名字,记者加入了某社交群,加群后,还需回答多个“专业考核”问题,回答正确后才能真正入群,获取相关漫画资源。

通过“考核”后,记者被要求“改马甲”和遵守如禁止随便拉人、禁止在外面建小群等群规。同时还被告知,新人进群后前3天可免费要资源,3天后则需要用发言量来换资源,但加入了相关部门可以持续免费获得资源,并有优先获取最新资源的资格。

经过管理员的考核后,记者开始参与审核新人入群资质、管理群聊和漫画资源的群工作。记者了解到,群内多是初中生和高中生,而资源库中的漫画资源有不少是涉黄涉暴的漫画,这些正是不少未成年人“点名”要求获取的资源。

记者自称为高二学生,现在家长不在家,偷偷玩手机。群内立刻有不少群友回复自己的年龄“17”“15”“14”等。在记者加入群的两天中,群内新增了几十名新人。比如,进群第一天,有群友介绍“我是纯情小女孩”,便有群友回复“进这群的能有啥纯情的”。他们会在QQ群里讨论漫画故事,分享考试相关信息,以及校园中的恋爱事宜或者对同学的咒骂之类的语言。

查找甄别不良漫画

一经发现即刻查封

根据接触到的案例,在北京从事未成年人心理咨询工作的陈静告诉记者,现在大多数家长对自己的孩子接触淫秽视频警惕性非常高,但是听说孩子看漫画,“充点值什么的,可能有些人就觉得无所谓”。

对此,中国政法大学教授、未成年人犯罪与少年司法研究中心主任皮艺军认为,色情漫画会引诱未成年人过早地追求不符合其年龄阶段的两性交往,这样不利于为未成年人营造良性、健康的成长环境。

在上海市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研究会副秘书长郗培植看来,不良漫画可能对未成年人产生多方面的负面影响:不良漫画内容可能传递错误的价值观,例如鼓励暴力、歧视、攀比等,导致孩子形成错误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取向;一些漫画中的不良内容可能存在不适宜的行为,如暴力、欺凌以及色情等,未成年人又容易模仿,导致他们产生不良行为的倾向;对情绪和心理造成不良影响,比如一些涉暴或恐怖画面,可能引发未成年人恐惧、焦虑和情绪不稳定。

陈静认为,未成年人身体、生理发育较快,如果在性教育方面没有得到正确引导,常常只能求助网络,容易受到不良信息诱惑。对青春期的未成年人来说,在软色情信息的刺激下可能会产生冲动,进而直接影响他们的行为。

“漫画内容的生产者和审核者,要做好‘把关人’的角色。在创作和审核过程中,将青年思想道德方面的教育放在首位,帮助其形成正确的价值理念。”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主任郑宁建议,健全举报渠道,如果发现相关违规内容,立即举报,一经查实即刻查封。

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赵丽 丁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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